平静呼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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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在北京时，佩就报告说他们带爷爷去了新房子，他给的评价相当高。下午忽然想起来，就在办公室给他打了个电话。他说去看新房子感觉像是另外一个天地，喜欢的不得了。让我有点惊讶，我一直觉得爷爷是不在乎外物的，他对衣服鞋子的要求特别低，对食物也没要求，甚至因为每天早上都坚持洗冷水澡的缘故，他需要的电器基本上除了厨具就是电视机和电话了。爸爸好多次说要给他重新装修老房子，他也完全不同意。可是，我今天听了他的话，蓦然发觉其实我的脾气完全是遗传自他，不是没要求，只是不肯说出自己的要求，却还在心底希望人家能懂。也希望人家能主动去做。
爷爷在包头路住了25年，奶奶也去世了25年，一直都是我俩互相陪着，长大后我去读书，工作，恋爱，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。直到08年奥运，我的工作调整，直接搬去跟爸妈一起住。我知道这件事我始终欠他一个解释，也许家人并不需要这个，可是我知道我做得不好。我从没有确切的跟他说我不住在这里了，只是慢慢的，一点一点的搬走。其实我自己也不想面对他失望的表情。有时姑姑说觉得他这两年变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一起走路时常常让我们赶不上的他了。每次她说这个，我都不敢接话，我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我搬走了，所以他才彻底落单了，会孤独会寂寞，会有怨言，但却什么都不说。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孙子孙女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，爷爷是世界里很重要的一部分，比爸妈还要亲密和值得信任。
这两年我也常常觉得怕，因为感觉的出他常常忘事，甚至有一两次在街上突然忘记怎么走回家。眼睛也开始变差，用老花镜加放大镜看报纸，也看不下去了。越来越离不开电视机和电话，仿佛很期待有人说话，以及跟别人说话。81岁，我知道他很老了，虽然他保养得当，可是老人就是老人，时间对他要残忍得多。我想干脆一点吧，我要与他保持距离，以免他突然离开，我会完全接受不了。可是转念一想不行啊，也许他的离开是注定的，只是时间早晚，也许对我来说只是一年半载的悲伤，三年五年的思念，也许我最终很容易就能习惯，可是对于他，是生命里最后的儿孙承欢，如果我做得不好，让他对我有所遗憾，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。
我跟少爷最后定的这套房子，离爷爷的新家只有一道围墙，我跟他说，他搬过来以后，就住在我隔壁，我每天中午都会跑过去吃饭的。我能想象得出，他心里肯定美得要命，觉得孙女没有不要他，还是很喜欢跟他聊聊天，喜欢陪着他，哪怕什么都不做。
。。。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旦冒出来，就疯狂的占满我。也许是年纪到了，或者是到了某个阶段，又或者是现在才愿意去了解去发现。也是在最近，我才渐渐的发觉，性格中的很多部分跟妈妈非常像，比如说待人处事说话的态度，根本就不会拐弯，甚至她还要直过我。所以，我俩才会常常吵架。
可是我依然爱她。如果，听一首歌，看一部电影，我可以看到某个细节，感动于某种天荒地老、相濡以沫。那么为什么不能对家人更好一点。不珍视他们，比不懂爱自己更傻。
今天发现一个网站，上传自己的照片，可以知道自己20年以后的样子，我清楚的看到了皱纹，刀削过的面容，深刻的法令纹，以及苍老的眼神。时间就是那么的不客气，要怜取眼前人啊。